與正向心理學的對話:
「致中和」與「慈悲觀」的體驗
慈濟大學教育研究所助理教授 何縕琪
隨著2004年大選的落幕,本來預期終於可以耳根清靜,回復正常生活,但無奈紛紛擾擾的「爭辯」和是是非非的「真相」,充斥著媒體與和人際間,根據報導,許多人得了「選後憂鬱症」,急需「正向心理學」的輔導。
美國心理學家馬丁、塞利格曼(Martin E.P. Seligman)於1998年開始著手發展正向心理學﹙Positive psychology﹚,主要目標是提昇人們基本的能力,如樂觀、勇氣、誠實、自我了解與人際互動的技巧,幫助個人找到內在的心理能量,以作為對抗挫折的緩衝、掌控逆境與困難,使得個體在遇到困難時不會輕易落入憂鬱的狀態中(洪蘭譯,2003)。憂鬱者會感到絕望、疲倦、虛脫、焦慮、痛苦和認知遲鈍,甚至會導致自殺,因而當現代文明不斷進步,但憂鬱症患者卻逐年攀升之際,有人乃將之喻為廿一世紀的黑死病。從大腦神經心理學的研究發現,憂鬱症患者的額葉不活動,但中間部分產生意識情緒處卻過度活化,因而他們沒有動機或欲望作任何事情,卻病態的集中注意力在自己的情緒狀態上。於是愈是在意,愈是憂鬱;莫怪乎宗教家不斷呼籲大家要「放下」,恢復「平靜」的心。
正向心理學主要著重三個部分的研究,包括︰(一)探討正面情緒(例如快樂、自信、樂觀、和平……等),以及怎樣可以獲得正面情緒;(二)探討能力、長處及美德(例如良好的人際、社交能力、創造力、同情心、自制能力……等),以及如何發展這些能力和特質;(三)探討能夠支持和發展人的能力及長處的各種支持系統,以締造有利和適切的條件,培養出具正向特質的下一代。
實驗證實,我們可以教導學生認識自己的負向思考,並學習對抗這些負向思考,透過留心醒覺日常生活、重塑自己的過去、從正面角度展望未來等以獲得正向思考。正向心理學者還提出每人都有自己的長處,如果運用在生活的不同範疇上﹙如:工作、家庭﹚,便可獲得快活、美好的生活;如果將之發揮在比自己個人更大的目標上,生活便會過得更有意義。
近年來,西方心理學者不斷探討如何使人快樂,而他們著眼的方向,從分析情緒的類型、情緒的發展、情緒智商、情緒管理等範疇,大體不離「如何使個人更快樂」為核心。不過,有趣的是,提出EQ的高曼近年來透過和達賴喇嘛的對話,企圖尋找東西方對培養情緒的共同與互補之觀點(張美惠譯,2003)。而塞利格曼等研究者歸納出東西方所有宗教和哲學都支持的六種美德﹙智慧、勇氣、人道、正義、修養、與心靈的超越﹚,鼓勵人們將這些美德與個人的長處用於增加知識、力量和善良上,以產生正面的情緒、創造更有意義的人生(洪蘭譯,2003)。我們可以發現東方儒家的「致中和」或佛教觀點「從明心見性」中孕育愛與慈悲的情緒涵養觀,漸漸受到西方學者的重視。
儒家思想中談到「心情哲學」的修養功夫,可以用《中庸》篇章裡之「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作為代表。由於喜、怒、哀、樂是一種變化不定的「心情現象」,若這些心情能與「中」心軸,維持一種「彼此相從,心聲相應」的關懷時,就能達成「致中和」。致中和後,因為個人能在宇宙、世界、社會、人倫……找到安適的位置,安其所在而不動心,回歸到中心軸的天命關係裡;而在大自然裡的萬事萬物,也能和諧的生長發育,此之謂:「天地位焉,萬物育焉」!
這種「中和」觀,其實正是「中庸」二字的另一種詮釋:「在日常生活的場域裡,回歸到中心軸的和諧關懷上。」因為這種關懷是相互的而且發自於內心,所以「能盡人之性、物之性」,進而「贊天地之化育、與天地參矣」,達到天、地、人並立的和諧關係。
慧能大師在《六祖壇經》中說:「心平何勞持戒,行直何用修禪。」因為心中懂得「平等」的真諦,對待別人,就像對待自己一樣,有了這種「推己及人」的愛心,自然就不會故意去傷害別人,所以就等於「持戒」一樣。而如果我們的心性、行為已經「正直」了,也就等於在「修禪」。
中庸裡談情緒,絕非壓抑,講究的是形上的關懷。而依據佛家的觀點,我們的煩惱大多來自對某些事物的熱烈欲望與依戀之破壞性情緒,又稱惑障或煩惱,人世間有八萬四千種煩惱,概分為:貪欲、憤怒、驕傲、無知與虛妄、懷疑、偏見。相對於這種對人對己造成傷害的建設性情緒,代表的是對事物本質有較正確的認知,也即自性清淨心。若從動機來區分,則可說是「自我中心」對「利他」的差異。
今年二月我參加慈濟志業體的印尼義診與發放團,看到罹病者與貧苦者的處境,頓覺自己的煩惱實在微不足道!在印尼,我也體會到「無緣大慈、同體大悲」的「慈悲」心︰一種怨親平等,只知眾生需要幫助,不會考慮誰親誰疏,誰喜誰惡,誰是誰非的問題。以平等心看待一切人,人人都是現在的菩薩、未來的佛,當然沒有有仇人和敵人。所以,用慈悲心待人,便有無量功德,也有無窮福報。我愛人人,結果便會人人愛我。
如果我們細細體會,也可以從許多角落看見菩薩的身影。例如慈濟的環保志工,有些已經八十多歲了,原本病痛纏身,但卻因到環保站做資源回收工作,不僅進一份力護衛地球,更重新發揮自己的功能,如果依照馬斯洛的需求階層論觀點,他們是從「自我實現」中超越「基本需求」,是「愛」的最高展現。
西方心理治療與心理學的重點重幫助人發展健康的自我,讓人擁有成熟的情緒表現,與自我效能的感覺。而東方心理學一方面知道人必須建立健康的自我才能超脫,同時也注重個我(self)如何超越自私的我(ego)。我個人認為比較佛教在情緒觀點和西方「正向心理學」最不同的地方,大概就是佛教認為在消除憤怒和仇恨這種負向情緒上,除了加以察覺和管理外,必須從慈悲心出發,因而即使對方看起來好像在傷害你,但由於他們的破壞性行為只會傷害到他們自己,所以個人除了檢視本身自私的報復衝動外,更應該要記得實行慈悲的願望,而且承擔起責任,幫助預防其他人因為自作自受而吃苦頭。我想這種超脫,大概是宗教者最讓人最為敬重之處︰因為對芸芸眾生來說,要做到「天下沒有我不愛之人」或「天下沒有我不原諒之人」是何等不易呀!
要如何培養中和與慈悲呢?塞利格曼提到以「美德」孕育正向情緒,而我認為佛教中「溫柔」的文化也是不可或缺的。在現代社會一切講求快速與效率中,粗暴的語言與粗俗的文化似乎成為「鄉土」的代言,如果人人都有一顆較為柔軟的心,相信可以化解更多暴戾之氣。慈悲,是心靈環保的最高原則,要使氣質轉濁為清,努力將自己情緒的煩惱,轉化為中和與慈悲吧!(參考文獻請洽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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