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现代中医发展中的进化论思想研究

博士生：刘理想
导师：张其成
专业：中医医史文献
研究方向：中医思想文化史

二○○七年五月

主题词：中医 进化论 尊古 主体性
进化论传入中国后，对近现代中国产生了广泛的影响，自然，也不可避免地对近现代中医发展产生了重要影响。本文试图以进化论传入中国并对近现代中医发展产生的影响为主线，以中医学发展的文化特征与思想流脉为分析理路，抓住进化论思想在中医发展中的重要影响这一关键线索，来揭示近现代中医学变迁过程中所聚敛的思想史内涵，探讨中医学未来的发展之路。全文共分五部分。
绪论：在选题旨趣中说明本选题的时代性，近百年来中医发展遭遇的特殊境遇、中西医两种异质医学的冲突以及当前中医发展的现实状况是本论文选题的现实关怀。医学与现实社会生活息息相关，并且学术构架脚踏义理与实用两端，医学既有工具性浅层文化的特点，也包含思维方式、价值观念等深层文化的特点。医学是文化的一个组成部分，受着整个文化体系的制约。中医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一部分，在近现代的社会大环境下，传统文化发生动荡时，中医的波动局面也不可避免。也正因为中医与传统文化的密切关系，在对传统文化的怀疑、反思过程中，中医的发展必然会受到同样的质疑与反思。进化论思想是影响近现代中国的重要思想之一。本文涉及的进化论思想是社会科学这一范围内的进化思想，又主要与中国近现代文化、政治思想相关的进化思想。今天，从进化论对中医学发展影响这一角度进行回顾与分析，梳理中医学的思想文化流脉，探寻中医学发展的前景，将具有重要借鉴意义，这是本课题研究的旨趣所在。
本论文研究的是近现代中医发展中的进化论思想研究。这一课题目前还没有人做过深入的研究，没有可资参考的直接的研究成果。目前可以参考的成果包括对进化论的研究和对中医近现代史及中医近现代思想史的相关研究两个主要方面的成果。本文综合这两方面的成果，来完成本研究。
第一章：首先介绍在进化论传入之前对中医发展产生主导影响的思想——尊古思想，由于相对封闭的地理环境、相对发达的经济文化、中国哲人对尊古倡导等，从而形成中国古代的尊古传统。作为传统文化一部分的中医学自然也受此影响。在中国古代“尊古”的思想大环境下，中医学是继续发展的。在这里，尊古是一种继承的状态，它使得各个时期的中医医家在发展中医学术或技术的时候，能够尊重前人的成果，并以虔诚的心情去继承，使得中医的历史发展过程能够保持一种连续性和稳定性，为更好的发展与创新提供前提与奠定基础，可以说整个中医的发展历史是离不开“尊古”的。尊古对中医发展的积极作用，如保持中医发展的连续性和稳定性等；由于中国的传统过于强固，因而越到后期越“复”而不“兴”，或者说越“复兴”越强化了文化传统本身的惰性力，越表现出“尊古”方式本身的消极的一面。盲目尊古（尊古主义）对中医发展的消极作用，如泯灭医家创新的自信心、强化了中医传统本身的惰性力等。在中医发展过程中的继承方面要尊古，但应警惕盲目崇古倾向——尊古主义。以清代三位医家喻昌、徐大椿、陈修园为例介绍尊古思想在清代中医学发展中的表现及影响。在西医传入后，面对与西医的共存局面，中医的尊古表现主要有“西学中源”说与“古已有之”论两种形式。
在近现代急剧变化的社会大环境下，伴随着欧风美雨的“坚船利炮”，进化论思想的传入对东西方文化价值评判发生了重要影响，中西文化的对比由东西方的平行对比变成了古今的纵向对比，中为古，西为新，中学成了“旧学”、“落后”的代名词。进化论促使中西医学价值评判发生变化，中医为旧医，西医为新医，中医成了西医（现代医）发展的古代阶段。在进化论的话语下，既然中医被判定为落后的东西，那么就是阻碍进步、阻碍改革、阻碍社会发展的绊脚石，自然在现实中就缺乏生存合法性，于是乎废止中医，便成为合乎逻辑、合乎时代潮流之事，那么对中医的批判也便有了政治上的正当性，时代的先进性。进化论思想与科学主义一样成为废止中医的思想武器。随着科学主义的高扬、进化论的广泛传播，话语权逐渐地掌握在现代科学派手中。无论是1920年的余（云岫）杜（亚泉）之争，还是1922年的余（云岫）恽（铁樵）之争，作为维护中医、为中医辩护的杜亚泉、恽铁樵已不得不用西医的术语来解释中医的一些理论，这表明话语权已经开始转移了。
在近现代中国，进化论思想主要通过激进主义而对中国发生重大影响的。进化论对激进主义的影响在中医上的表现，主要有近代激进主义者对中医学理论的批判、质疑中医疗效及不信中医、舆论上否定中医等。
第二章：首先剖析中医学医学范式、学术特色及形成的历史因素，重在说明中医学发展有自身的规律。对解剖学的重视与应用的差异，是中西医学最大的不同。在此基础上，它决定了两门医学的医学思想及理念的不同，是决定两种医学发展方向的核心所在。中医学早期的历史也有追求解剖实证的过程，然而由于社会人文因素的影响，中医学解剖逐渐没落，但中医学在实践过程却形成了以《内经》、《伤寒杂病论》为范式的具有自身特色的医学，并且卓有成效。
然而，在近现代，按照进化论观念，如何使中医由“旧”变“新”，由“不科学”变为“科学”却成了近现代中医发展过程中的主题之一，医学改良、中医科学化等应该说都是围绕这一主题而进行的。在这个过程中主要的或者说完全的参照物就是西医。建国后对中医科学化曾有过批判。既承认中医是科学的，又将中医自身的发展与完善寄托在西医学术身上，从而形成了一个困扰中医发展至今的悖论。此悖论的症结在于：中医既然是科学的，为什么不能按照自身的科学规律，自我发展、自我完善呢？几十年的历程表明中医自身发展的主体性地位有所缺失，中医变成了失语的中医，出现了中医科研与教育、中医哲学理论的失语现象。
第三章：从历史上的金元四大家医学争鸣与创新进行分析，重点说明尊古与进化结合形成必要的张力对医学发展的重要性。并针对现代中医发展中主体性地位有所丧失的情况，以四十余年前中医教育史上著名的“五老上书”事件为例探讨坚持中医主体性地位的必要性和重要性，另外又从方法论的角度分析方法论的背离是中医现代研究难以取得突破性进展的重要原因、中医自主性的丧失是方法论背离的原因，并探讨从原创性方法论坚持中医主体性进化的可能性。
结语：中西医学是不同的社会历史环境下产生和发展的医学，发展轨迹不一，具有不同的范式。不同范式的医学是不能完全按同一标准来衡量其进化程度的。中医的尊古与进化，即另外意义上的传统与创新，二者之间应该存在必要的张力，“科学研究只有牢固地扎根于当代科学传统之中，才能打破旧传统，建立新传统。”“一个成功的科学家必然同时显示维持传统主义和反对偶像崇拜这两个方面的性格。”自由探索的发散式思维应该同坚持传统的收敛式思维维持一种必要的张力。不熟悉传统、不精通传统，是很难有真正的、重大的创新的。在近现代不正常的发展环境下，对中医身份的扭曲，最终要依赖中医自身的自觉改变，中医发展要保持文化上的自觉，自觉地坚持主体性地位。在中医身份建构性认同的过程中，既要警惕防止把西医作为中心，又要不固执于中医传统而形成保守主义。
尊古强调继承，进化重在创新与发展。没有继承的创新，谈不上发展；没有创新的一味继承，等于裹足不前，最终将失去发展的机会。因此在今天中医的发展过程中，尊古与进化二者应该形成一对必要的张力，才能推动中医学走向未来的光明前途。

Abstract

After being introduced into China, the evolutionary theory has influenced the nation in general, TCM included naturally. The present thesis followed the clue of the introduction of evolutionary theory to analyze the cultural characteristics and schools of thoughts, and explored them essentials of the transformations of TCM in history philosophy, so as to draw a picture of the future of TCM. This thesis falls into three chapters:
In Chapter one, reviewed the idea of treasuring the past that influenced the development of TCM most before the introduction of evolutionary theory, then reviewed the influence of evolutionary theory on China at that time, followed by an analysis of the influence of evolutionary theory on the dispute between Western medicine and TCM. The major influence of evolutionary theory is on the radicals and the followed. In the fourth section of this chapter the criticism of the radicals is summarized.
In Chapter two, the medical paradigm of TCM, theoretical peculiarities of TCM and the process of formation are analyzed, with stress on the special way of development of TCM. Then the movements of reform and scientific orientation of modern TCM is to some extent distracted from its own way, thus causing the muteness of TCM.
In the third chapter, the dispute and innovation of the four major schools of TCM in Jin and Yuan dynasties are analyzed, focusing on the significance of the tension between past cherishment and evolutionary theory. To the fact that the subject status of TCM in modern China, the present paper stressed the importance and necessity of keeping the subjectivity of TCM and explained with the example of the famous event of? “letter from the five elderly”, and justified the possibility of the development of the subjectivity of TCM from methodological perspective.
Conclusion: past cherishment stresses on inherit whereas evolution stressed on innovation. Without inherit there is no innovation. Without innovation, TCM will lose opportunities for the future. Therefore present TCM should keep the tension between past cherishment and evolution, and build a bright future within this tension.

Key word：TCM;evolutionary theory;past cherishment; subjectivity

目 录 中文摘要 1
绪 论 3
1．选题旨趣 3
2．学术回顾 4
3．研究目标与方法 8
第一章 进化论思想对中医发展的影响 9
1．尊古——进化论传入前的医界主导思想 9
1．1 传统的尊古思想及根源 9
1．2 尊古思想在中医学发展中的作用 11
1．3 尊古思想在清代中医学发展中的表现及影响 12
1．4 西医传入后的中医尊古思想表现 14
1．5 相关探讨 16
2．进化论思想的传入 17
3．进化论思想对近代中西医论争的影响 19
3．1 进化论输入后东西方文化评判的变化 19
3．2 进化论促使中西医学价值评判发生变化 21
3．3 进化论使批判中医具有政治上的正当性 23
3．4 进化论成为废止中医的思想武器 23
3．5 进化论促使中西医论争话语权转移 25
4．近代激进主义者对中医的态度 27
4．1 对中医学理论的批判 27
4．2 质疑中医疗效及不信中医 30
4．3 舆论上否定中医 31
4．4 对进化论的反思 32
第二章　对近现代中医“进化”的反思 34
1．中医学的医学范式与特色 34
1．1 中医解剖学发展历程 34
1．2 中医学具有自身的医学范式 37
1．3 中华人文因素影响下的中医学术特色 39
2．近现代中医的“进化”历程 41
2．1 医学改良 41
2．2 “中医科学化” 43
2．3 建国后的中医科学化及其影响 45
3．失语的中医 47
3．1 中医科研与教育的失语现象 47
3．2 中医哲学理论的失语现象 48
第三章　中医发展应有的张力：尊古与进化 51
1．中医学历史发展的启示——以金元时代医学发展为例 51
1．1 重视继承 51
1．2 勇于创新 52
1．3 适应临床实际 53
1．4 良好的学术争鸣氛围 54
2．“五老上书”对中医教育主体性的强调 55
2．1 五老上书 55
2．2 坚持中医教育主体性离不开传统文化的支撑 56
2．3 坚持中医教育主体性的必要性 57
3．中医主体性进化应坚持中医原创性方法论 59
3．1 方法论的背离是中医现代研究难以取得突破性进展的重要原因 59
3．2 中医自主性的丧失是方法论背离的原因 61
3．3 中医学的进化发展要用自己的方法来解决 62
结语：一对必要的张力：尊古与进化 65
参考文献 69
致 谢 73
个人简历 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