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者意也”的心理学研究

博士生：李 明
导师：张其成
专业：中医医史文献
研究方向：东方心理学

二○○七年五月

主题词：医者意也 意 中医 整合医学 整合心理学

1．目的
“医者意也”是中国传统医学哲学中的一个重要命题。理解这个命题的关键在于对“意”的解读。本研究试从心理学的角度对“医者意也”中“意”的观念进行梳理，并在这个基础上探讨中国传统医学对后现代整合医学的启示。简而言之，本研究要回答三个问题：第一，如何从心理学角度对“医者意也”中的“意”这个范畴进行解读？第二，中国传统医学实践中对“意”的运用有何体现？第三，对“意”的心理学研究对于中国传统医学乃至后现代整合医学有何意义？
2．方法
根据研究需要，本文在研究方法上主要选用文献法和个案法两种研究方法。就“意”的观念而言，主要参考《文渊阁四库全书?子部?医家类》（上海人民出版社?电子版），对“医者意也”和“意”两个关键词的检索结果进行筛选整理后，深入分析。廖育群著《医者意也》中对“医者意也”中的“意”的观念所作的分析也是主要参考文献之一。在《文渊阁四库全书·子部·医家类》中，“医者意也”共出现43次，其中有6次属于重复引用，也就是说有37处使用。从上下文来看，主要有六个方面的用法：参合用药（剂型、药性、剂量）、巧治杂病、合意对治、意思精详、心理治疗、临证变通。很明显，“医者意也”多数用来说明用药方法和临证变通。当然这并不是说其他的用法不重要，只是其它用法出现的频率相对较少。恰恰这些出现的比较少的用法中有一些闪现着经典智慧之光。而且，在这些用法中对意的理解在《黄帝内经》（包括《灵枢》和《素问》）中都出现了，只不过在《内经》中没有以“医者意也”的形式出现。
个案研究方法是社会科学研究中一种独特而常用的研究方法。从19世纪中期开始有人使用个案法，到本世纪20年代以来，个案研究法在研究社会现象问题等方面已经得到了广泛的认可和应用。个案研究法最早运用于医学，是指医生对病人做详细的临床检查，判断病理和病因，提出治疗方案的一种方法。后来，这种方法被广泛应用于心理学、教育学、社会学等领域。心理学上的个案研究是广泛搜集与研究对象的家庭、社会环境、个人经历、健康状况等多方面的历史资料，来探索心理活动的变化过程。如19世纪后期，个案研究成为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学派的主要研究方法。他运用此方法对莎士比亚、拿破仑等人的创作过程和人格特征进行了分析研究。在心理治疗这个特殊的专业领域，人们不容易相信心理治疗的有效性，要想得到社会的认可，心理治疗的研究必须能够找到合理的手段来验证其有效性。所以这里涉及到两个不尽相同而且相互竞争的概念：有效性和可验证性（effects vs. efficacy ）。有效性主要是一种生态性的、生活化的主体评价，而可验证性则必定要求以量化的监测手段做客观评价。质的研究与量的研究方法相互竞争的戏剧正是在这样一个大背景下展开的。这种情况可以用目前中医所面临的挑战作为例证：中医的确可以有效地治疗很多病，但无法充分运用现代科学研究方法验证其有效性。个案法可以有效避免这个话语权的争夺。
3．结果
根据语境的不同，意有很多不同含义，研究发现可以粗略归结为三个层面：意之体、意之象、意之用。
所谓意之体，是指意的体现。根据文献研究，就中国传统医学而言，意的体现形式有三种，即阴阳、五行、天人合一。阴阳可以贯通万物，是意的基本体现形式，体现了意的主观性、流动性、贯通性、整体性，不能实体化，不能绝对化。五行是两对阴阳加上兼有阴阳之土，亦为意的体现形式。五行在体现意的基本特征之外，特别强调了流动性。天人合一是阴阳、五行两种体现形式在解释天人关系上的运用，这是中国传统医学的关键概念。借助这个概念不但可以理解疾病与健康的机理，而且可以很好地处理治疗与自愈、医生与病人、遗传与环境、个体与社会等方面的关系。这三个方面可以从现象学上为“意”奠基。中国传统医学的本体论回归，是“医者意也”的心理学研究所取得的第一个阶段性成果。从现象学的心理学角度来理解医学的本体论立场，可以将阴阳、五行、天人合一等中国传统医学的核心概念统一到“意”上。这样就可以在本体论上为中国传统医学奠基。长期以来，中国传统医学在西方医学机械二元论的哲学限制之下，大量重要的观念的不到充分的表达。运用对“医者意也”的现象学心理学诠释，可以将中国传统医学的视野恢复到应有的水平。从而，可以更好的实现中国传统医学的理论价值，和应用价值。
所谓意之象，是指对意的表象的体察。表象可以有很多层面，比如物象、意象、易象等。不同层面之间有机结合：物象是基础，意象是对物象的超越，易象是对意象的模拟。中国传统医学的医疗实践离不开对人体现象的观察和诊断，这是物象层面的意；中国传统医学认识世界的原则不会拘泥于物象，还会加入心理加工，形成整体的直觉把握，这就是意象层面的意。易象有广义狭义之分，广义的易象包括物象、意象，所以不能作为与它们并列的层面；狭义的易象指卦象、爻象，是对意象的符号化，以前两个层面为基础，又高于前两个层面。对表象的体察过程是对“观”的不断深化的过程。通过这个过程可以从不同的层面对“意”进行分类。
所谓意之用，是指意的功能和应用。对“医者意也”的研究有一个最大的误区就是把“意”实体化。功能主义哲学在避免实体化这一点上有突出贡献，它主张“将心理状态归属于某些特殊行动者时，我们就脱离了那些行动者的物理性质”。换句话说，功能不能被等同于物理运动的性质，功能是独立的存在。因为在解释“意”的问题上功能主义哲学具有独特的优势，所以不仅受到哲学家们的广泛欢迎，而且赢得了大多数心理学家、神经生理学家及人工智能领域的研究人员的赞同。在研究中国传统医学的“意”这个范畴时，功能主义哲学尤其适用。因为关于功能和实体的划分，中国传统并不是那么清楚——以用显体、即体即用。通过功能主义哲学的分析，可以凸现中国传统医学的即体即用的思想特色。中国传统医学的认识方式在根本上是一种“象思维”。尽管用从心理学上讲，“思维”一词略显狭窄。不能充分表达“医者意也”的现象学神韵。但是毕竟这种总结凸现了中国传统医学的思想基调。通过对现象概念本身的澄清，可以拓展“意”的外延。在此基础上，通过对中国传统医学在“现观”基础上对“物象”和“意象”的认识的分析，可以明确看到中国传统医学以“立身”的核心认识特征。
中国传统医学往往被视为一种替代医学或补充医学。在主流医学的体制中承担着“修理工”和“救火队”的角色。中国传统医学的宇宙观被视为过时了的 、“朴素的” 传统理念。但从整合医学的宇宙论中我们可以看到很多中国传统医学宇宙论的影子。在以“意”为基本立足点这一点上可以说两者殊途同归。通过对中国传统医学宇宙论与整合医学宇宙论的比较研究，可以得到对疾病、健康和生命的新认识。认为应当采用一种贯穿身、心、灵的大健康视野，探讨切实可行的整合医学实践。“用意”作为中国传统医学的方法论，在理、法、方、药等各个方面都有体现。从功能主义哲学和心理学的角度，本节首先对中国传统医学的基本思想定位进行了回顾。指出中国传统医学的功能/实体划分并不想西方哲学传统那么泾渭分明，而是即体即用的。这种即体即用的特征最好的体现就是医案中记录的名医每当遇到疑难情况的时候都会自然地“回归原创之思”。当然，病案的记录有充分典型、充分不典型、不充分典型、不充分不典型之分。无论哪一种病案，都体现了即体即用的用意特征。中国传统医学的“用意”特征为今天的世界医学方法论提供一种可能的出路。
最后，现象学的心理学的发展实际上为学科交叉提供了一种对话的平台。这个平台就是最初始的现实（actuality），或者称之为原创之思。医学的突破必须回归这种原创之思，这种原创之思正是“医者意也”所谓的“意”。关于医学本体论、方法论、教育哲学、医学人文学、医学社会学等方面的深入研究，如果能从这个基点上出发，有可能获得目前认知图示下所无法想象的收获。这正是医者之意整合物象、意象、易象的价值所在。
4．结论
总而言之，可以得出以下几条结论。第一，从整合心理学的角度看，“医者意也”中的“意”是演进的精神运动现象。在身的层面是指医生应当培养并依赖自身敏锐的觉察力，在心的层面是指医生应当培养被运用整体把握的思维模式，在灵的层面是指医生应当深化并运用自己的直觉领悟能力。第二，“医者意也”中的意存在体、象、用的结构，是中医的“原创之思”。这种体、象、用的结构尚未见前人提出。本文根据文献研究和现象学的研究归纳出来，作为一种认识“意”的工具。这三个方面在古今医案中不乏记载。主要体现在诊断、配方、临危杂症等方面。第三，中国传统医学中的“医者意也”的思想可以为整合医学宇宙观奠基，可以作为未来医学教育、研究的基本指导原则。 从身心医学、神经免疫学、整合医学等多个角度来看，这种对“医”的理解具有相当高的超前性。不但对中医的未来发展具有重要的启示，而且可以为世界医学的医学本体论探索提供启发。
现代哲学的本体论是反对“境界说”的，因为它把外在的、可观察、可测量的境界视为唯一，其他任何领域的现象都要还原为或者简化为这个境界才能被接受。这也就是肯·威尔伯所批评的“平面世界观”。混淆了基础性和重要性之间的差别。这个境界当然是最基础的，但并非因此而最重要。宇宙的价值在于深度的广度的共同增长，而不是把深度抹杀，回到平面的基础。

ABSTRACT

Consciousness in TCM:
Toward Postmodern Integral Medicine
Transformations of consciousness shed light upon deeper medicines. There have been plenty of researches on the connections between consciousness and healing, both in body-mind medicine and in basic science, philosophy of medicine etc---different levels of consciousness, different understandings of medicines, from classical medicine to modern medicine and toward postmodern integral medicine. In literature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CM), a phrase is repeatedly cited, Yi Zhe Yi Ye, literally means “Medicine can be defined by consciousness”. In different contexts, this phrase embodies different connotations, accordingly, different levels of consciousness and different medicines. TCM is not one, but many in one.
What I intend to do is: a) to clarify the different levels of TCM according to the different meanings of Yi Zhe Yi Ye; b) to compare the holoarchy of TCM with classic, modern and post-modern medicines in the west; c) to bring forth a recommendation on postmodern integral medicine that draw resources from both TCMs and west medicines. Both “TCM” and “West Medicine” have been long misused as ONE, which is not true---they both are many-in-one. Touch the one, we behold the many; lost in the many, we miss the one.
To accomplish my aim, I will do three different but consequential researches:
First, pick out the citations of Yi Zhe Yi Ye and related discussions on Yi (consciousness) from TCM classics and interpret them in cotemporary language. In Huangdi Neijing (Inner Classic of Yellow Emperor), there are categorizations of different levels of consciousness, seem to be clear literally, but further interpretations through subjective transformations are needed before one can truly understand them. They are De, Qi, Sheng, Jing, Shen(before birth), and Shen, Hun, Po, Yi, Zhi (after birth).
Second, survey the history of Western Medicines and get a glimpse of the evolution of consciousness. According to Laurence Foss, the transformations of consciousness in western medicines range from rational body, to biological body, to social-culturally constructed body and to post-modern body. A comparative research between west and east will help get a wider thus deeper understanding of medicine.
Third, with the deeper understanding of morbidity and mortality I intended to propose a deeper medicine from the theoretical level, “postmodern integral medicine”. This concept is not my invention, while I contribute my peculiar interpretation and construction. This “medicine”, likely to be too aloof and abstracted, is beyond model changes, though fully respects them. “It” concerns the future institution (we) and education (it) and acculturation (I) of medicine.
To conclude, the thesis is to deepen the understanding of contemporary medicine through comparison between different perspectives on consciousness transformation.?
KEY WORDS: POSTMODERN INTEGRAL MEDICINE, TCM, YI, NARRATIVE MEDICINE， INTEGRAL PSYCHOLOGY

目 录 摘 要 III
目 录 1
前 言 3
1 从心理学的角度解读“意”的含义：综述 10
1.1关于“医者意也” 15
1.2关于后现代整合医学 20
1.3 关于整合心理学 25
2 意之体：意的体现形式 29
2．1意的体现形式 29
2．1．1意的体现形式之一：阴阳 34
2．1．2意的体现形式之二：五行 35
2．1．3意的体现形式之三：“天人合一” 36
2．2关于“意”范畴的医学文献研究 39
2．2．1对医学本体论的启示 43
2．2．2对中国传统医学价值的重估 44
2．3小结 45
3 意之象：认识“意”的途径 46
3．1“取象”察“意” 46
3．1．1 “象”与“现象” 48
3．1．2物象 50
3．1．3意象 52
3．2“观”：内部观察 54
3．2．1对中国传统医学现代化研究的启示 57
3．2．2对中国传统医学教育的启示 59
3．3小结 60
4 意之用：意的功能和应用 60
4．1 对“用”的概念的澄清 60
4．2医者用“意” 62
4．2．1“内外揣”及医案略评 63
4．2．2对医学方法论的启示 66
4．3小结 68
5 结 论 68
6 参考文献 70
附录一文渊阁四库全书“医者意也”出处： 74
附录二文渊阁四库全书《灵》、《素》“意”的出处 79
致 谢 82
个人简历 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