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无为”里见境界

来源：中国商报 | 作者：马　莉2008-6-18

　著名国学导师张其成教授的新书《大道之门》是对《老子》一书翔实、生动的解读，不仅讲读原文，更大量结合了现代人遇到的思想困惑，提供了许多现代企业管理的智慧。张其成认为，《老子》在整部五千言当中实际上就讲了一个字，就是“道”，放在当今，就是为人之道、管理之道和养生之道。《老子》中的“治国之道”是书中的重点内容，从古时的“治国”到现代的“治理”企业，张其成在《大道之门》中将国学思想和现代企业管理紧密结合。　
　张其成长期从事中国传统文化的研究，探索中国化的管理模式，创立“国学管理”，是国学心智管理模式的首创者。就《大道之门》中体现的现代管理思想中国商报记者专访了张其成先生。
　《老子》是一本写给高层管理者看的书
　中国商报：您在书中说，《老子》是一本给管理者看的书，那么这本书对管理者会有何启示呢？它要求一个管理者应该具备什么样的素质呢？
　张其成：《老子》这本书，历史上称它为“帝王南面之术”，就是帝王的统治之术，也就是说，《老子》这本书是写给帝王看的，不是给一般老百姓看的，帝王按照《老子》的这些思想，就可以治理国家。
　所以，这本书对于我们现在的企业家来说，当然也可以受到很多启发，我觉得最重要的启发是教我们的企业家要做一个有道者，也就是说企业家的基本素质，就是有德。
　中国商报：《老子》在书中一直强调“德治”，这是否与现代社会的“法制”，企业也要加强制度建设相悖？
　张其成：《老子》实际上不是强调“德治”，准确地说他是强调“道治”，比较而言，孔夫子更强调“德治”，《老子》强调“道治”。这个“道”就是自然规律。这一点上来看，我们做企业最关键的是要按照市场的自然规律来做事，所以他更强调这一点，他跟所谓的法治，与我们中国古代法家强调的法治，实际上并不矛盾，只是他们的侧重点不同，法家强调非常严厉的法治——法术势，“法”就是法律法规，“术”就是那些管理的技术、管理的方法，“势”就是一种权势、权威，从这几个方面来做管理，我把它称为硬性管理。而《老子》的道治，包括孔子的德治，他们更是从软性方面来管理的，是两个层面。从这两个层面来说，应该说要采用法治，但是在管理哲学方面或者说在人心的管理上面，还是要强调道治和德治，老子是比较反对那些过分的法治的，因为他看到那些过分严厉或者说完全靠法律法规，靠那些惩罚的手段，并不能把一个国家治理好，反而让民心丧失了，而且引起人民反抗。老子是在这么一个大背景之下，提出了他的道治，所以两个并不矛盾。
　那么作为一个现代的企业家来说，当然不能光依靠孔子的这些管理思想或者《老子》的管理思想，同时还要吸收法家的管理思想。就是两者应该都不能偏废，但是相比较而言，法治是简单的，法律法规拿过来就可以用，而道治和德治是比较困难的，需要一个长期的过程。对当代中国的企业来说，最重要的，我看不在于“法”，当然这个法律还需要继续完善，每个企业的法律法规都要建立健全。但是现在最缺乏的是什么？是人性化的东西，就是文化，没有文化，叫“缺心”，缺了心之后，很多人就要“缺德”了。企业最大的危机，就是没有信仰，没有灵魂，都是为利去拼杀，所以搞得人心浮躁，惶惶不可终日，有的人得到了钱，但钱是没有度的，他还是没有幸福感，所以从这一点说，道治和德治就显得更加重要，它们是完全可以同步进行的。
　中国商报：一个管理者的有德，不仅仅是个人品行的问题吧，它应当体现一个优秀管理者的综合素质。
　张其成：我想《老子》讲的“有德”具体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个方面就是这个企业家要虚无。就是说胸怀要博大，要虚空，因为宇宙万物都不是某一个人的，你办了这个企业，这个企业虽然是自己辛辛苦苦开创的，但不是说有了你一个人就能达到的，而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不要把它据为己有。按照《老子》的观点，你越把它据为己有，它就越不会长久，就像一个人始终都捧着一个碗，这个碗迟早有一天会打掉的。这就是《老子》给我们的企业家的第一个观点或者说我们企业家首先应该具备的素质。我的理解是这样的：一个企业家在做这个企业，他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利润，而是整个的企业员工，他的价值的实现，他人生的快乐和幸福，我认为这是最根本的。要做到这一点，需要什么？需要你这个企业家要有一种虚无的、宽大的、博大的胸怀，你越不据为己有，这个企业的每一个人，越能发挥他们的主观能动性，企业就越能成功，这是第一点。
　第二点要柔弱，因为《老子》一直在强调，柔弱胜刚强，要像水一样，水是最柔弱的，所以水是最厉害的，《老子》说 “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越柔弱的东西，越可以战胜坚固的东西，《老子》做了很多比喻，比如说柳条枝，是永远吹不断的，但是树干，风一吹就倒了。《老子》的意思是，管理者要学会一套柔性管理和水性管理的方法，这一点非常重要，是我们现代企业家一定要学的。管理一个企业，当然要有必要的制度，要遵守法律法规，这毫无疑问是需要的。但是光靠那个东西，肯定是治理不好企业的。作为一个老板来说，你需要用柔性管理，这就体现在文化上面，企业文化，要使企业有一种什么氛围，大家有一种凝聚力，不浮躁，不焦虑，每个人的心态都平和了，这样才能踏踏实实为这个企业出谋划策，为这个企业做事。这就是柔性管理。
　第三点，我认为《老子》还有一个想法叫做“反复”，看上去是反反复复，实际上就是反向思维，反向思维对于一个企业家来说，应该是他的基本素质。就是遇到事情，不要光往一个方面想。比如说这个企业取得成功了，那你要反着去想，他的危机在哪里，他下一步可能就面临危机了。同样，当一个企业遇到困难的时候，走入低谷的时候，也要反向去想，要看到前途。所以这个反着想，按照《老子》的话说，叫反者道之动。要是反着动，反向的思维，人绝对不会偏激，人就非常平和了。
　中国商报：就是在遇到好事的时候，要想像坏事，遇到坏事的时候，再想像好事？
　张其成：对。就是说要走中道，这就中和了，这就涉及到第四点，一个企业家所具备的素质，第四点就是要中和，要走中道，不能偏激。这个中和是什么？就是《老子》所说的三，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就是让人要去掉两端，要求中，只有中，你才和。就是你这个企业要处于一种和谐的状态，那就必须要说中道，先有中，才可以和。就是中庸之道，这一点和儒家是完全相同的。做任何事情都有三条路，不要走两边的，就走中间的，走中庸之道，可以说这是中国人的一种智慧，是从《老子》这里学来的一种大智慧，它可以解决一切的问题。
　第五点，就是要居下，要处下，《老子》很重要的一个思想叫“上善若水”，水是往低处流的，就是说我们做企业家的，要像水一样，不要把自己抬的很高，你把自己放的越低，你的境界就越高，不要觉得这个企业是我开创的，我就是老板，我就处处高人一等，我就发号施令；还有一点，就是我们的心态要居下，我们做企业战略的时候，有一个原则，叫由下往上，要先从消费者当中去了解情况，了解消费者的心智模式、心智资源，这一点非常重要。 
　顺应自然规律才能达到巅峰状态
　中国商报：《老子》的一个重要观点是：无为而治，就此，很多人说《老子》是很消极的，而做企业时要积极进取的，市场竞争激烈，不进则退，无为岂不要被市场淘汰？
　张其成：这个问题其实很有意思，很多人就是觉得《老子》这个无为就是消极的。如果说无为就是消极的，那肯定就跟市场经济不吻合了。但实际上，《老子》这个无为不是不做，而是不要人为地去做，就是不要违背自然规律地去做。就是不要妄为，不要强为，要顺其自然。我们说在市场经济大潮当中，一个企业家，如果你去妄为，你强行去为，你违背自然地去为，这个自然是指市场的规律，你这样做的话，你肯定会失败。所以《老子》的无为不是消极的，他是最深层次的，就是说不要为了一个外在的利益，一个外在的一个经济的指标，而违背了自然规律，违背了市场规律，尤其是指违背了整个企业的人心，这样去做，一达不到目标，二就是达到了目标也很快就会垮掉，所以《老子》的无为主要是这个意思。
　《老子》讲无为的目的是什么？是无不为，最后的目的就是什么都可以，什么都成功了，这是他的核心思想。表面上看，他是消极的，实际上他是最积极的，他要达到一个成功的顶峰。
　中国商报：那么巅峰状态的企业家应该是什么样的？
　张其成：《老子》给我们的企业家分了四个层次：
　第一个层次是无为而治，他叫 “太上，不知有之”，就是最高一级的企业家，下面的员工不知道有你这个人，它原来的意思是说最上等的那些君主下面的人民不知道有你的存在，我们可以理解为一个最高境界的企业家，就是你的员工，不知道有你的存在。什么意思？就是员工们自己按照自己的本职工作在做，本职的工作、本职的责任在自然而然地运行，我这个企业是自然而然在运行，按照市场规律在运行，而不是由你这个董事长、企业家来发号施令。不知道你的存在，但是这个企业可以照常运行，这种企业家、这种老板是第一等的。
　第二等的企业家是什么？就是听人而誉之，大家都倾听你，都赞美你，在《老子》看来，这只能是第二等。为什么？还有你的存在，还有你的个人意识在领导，而不是说离开了你，企业可以自然运行。
　第三等的企业家是属于畏之，也就是说大家都怕你，这说明你在管理上肯定采用的是刚性的管理。第二等是柔性的，大家都倾听你，第三等是制度，靠法律法规，靠法家的那套东西来治国，它是强硬的，用强制性的来治国，这在《老子》看来是第三等的。
　第四等的企业家是无知，就是大家都骂你，那肯定是做的最差的。
所以在《老子》看来，无为而治实际上是一种策略，是为了实现无不为这种最高境界。
　建构一个恬淡快乐的心灵家园
　中国商报：《老子》追求的一个理想状态是“小国寡民”， 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这种状态从现代企业发展的角度来讲，是否会阻碍它的发展壮大？
　张其成:这也是人们对《老子》的一个误读。现在市场经济了，全球都一体化了，都是一个地球村了，民之老死不相往来，怎么流通？怎么做市场呢？与外界隔离，然后追求非常小的格局，如果光从这一点来看，肯定是不符合市场经济规律的。可是我们要看后面，他后面写的小国寡民是什么意思？就是说后面最重要讲的是一种安民的、悠扬的、社会乌托邦的一些景象，所以他说的“小”不是说真的把你这个企业弄小，或者把一个国家弄小了，而是大家都非常安宁，这里面没有战争，虽然有武器但是并不用，大家都在那里自得其乐，这也就是陶渊明在《桃花源记》中所描述的景象，安其居、美其食、乐其俗，这个小国寡民，实际上是一个邻近的、恬淡的、一个心灵的家园，是建构一个心灵的家园。
　我们现在的社会也是这样的，随着社会文明的进步，物质生活水平不断提高，我们的人心却越来越浮躁了，幸福指数越来越低，所以《老子》这种思想就是叫我们回归到这种邻近的、自然的生活当中去，不要有太多的争斗。所以《老子》还是从人心上面来说的，作为一个企业家，不是把这个企业越弄越小了，也不和外界沟通了，而是要做到人人都是怡然自得的。
　中国商报：《老子》一书是我国传统文化的典型代表，对现代企业文化的建立是否有参考意义？
　张其成：《老子》这本书对现代企业文化的建设有着重要的参考意义。我有一套做企业文化的步骤，分五步做企业文化。
第一步叫民族文化，你要知道民族文化；第二步你要知道你的地域文化；第三步行业文化；第四步你这个企业名称和标识的文化；第五步董事长的人格文化。这是从大到小的一个排序。儒家和道家给我们做企业文化都有重要的参考。什么叫企业文化？企业文化最关键的就是企业的价值观念，按照我的说法，企业文化分三个层面，按照一个形象的比喻叫心、手、脸，企业好比一个人，他有三个部分组成，一个是心，一个是手，一个是脸，企业的心叫精神文化，企业的手叫执行文化，企业的脸叫形象文化。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心，这个心就是企业的价值观，企业的核心。《老子》的价值观就是水的价值观。我把水分析到十几条，这个对做企业文化特别重要。企业文化，它本来就是一种软实力，就是一种柔的东西，像水一样，水是渗透在各个方面的，企业文化是渗透在企业的战略定位、企业的人力资源管理、企业的生产以及销售还有研发等等各个方面的，这里面都能体现出企业文化，就像水一样无所不在。企业文化建设好了以后，整个的企业员工是非常快乐幸福的。